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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重陽故事:白衣送酒陶淵明

            作者:上海文藝出版社 期數:無 發布時間:2019-10-08

            柒霜菊涵秋——重陽

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文/仲富蘭


            1929年,在中國革命最為艱難的時刻,毛澤東并沒有陷入悲觀,那一年重陽節到來之際,他佇立在山間,看到秋日里漫山遍野盛開的菊花,揮筆寫下了《采桑子·重陽》:“人生易老天難老,歲歲重陽。今又重陽,戰地黃花分外香。一年一度秋風勁,不似春光。勝似春光,寥廓江天萬里霜。”


            這首產生于人生最艱難、失意和落魄中的詩詞,因著其雄偉壯闊的胸懷和跨越時間的藝術感染力成為千古絕唱。


            農歷九月初九是中國傳統的重陽節,也是對中國人來說非常重要的一個節日。按照中國古老的《易經》,將“九”定為陽數,兩九相重,為“重九”,月日并陽,兩陽相重,故名“重陽”。戰國時代已經有此稱謂,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在《遠游》中有“集重陽入帝宮兮”的名句。


            西漢初年,在宮廷中已經有過重陽的風尚。相傳劉邦死后,宮中侍女賈佩蘭被逐出宮外,下嫁扶風平民段儒為妻,曾對別人講過宮中每年九月初九飲菊花酒、吃蓬餌(即重陽糕)、帶茱萸,以求長壽的生活情景。


            兩漢歷經魏晉南北朝,重陽節成為一個很受重視的節日。到唐朝,經皇帝詔令確立為正式的節日。重陽登高、賞菊、插茱萸、吃重陽糕、飲菊花酒、射兔等種種習俗,歷代相沿,經久不絕,延續至今。重陽節經過兩千多年的變遷,保存著歷史上的各種習俗,已經成為中華民族內容豐富、多姿多彩的節日。上個世紀末年,重陽節又被正式確立為“老人節”或“敬老節”。


            重陽節的起源


            中國歷法農歷(又稱夏歷)每年九月初九日為“重陽”節。“重”的意思,就是“重復”的意思,有古籍《博雅》解釋為“再也”。為什么會“重”?其實,這涉及遠古時代的先民對“數”概念的認知。


            從遠古時代起,華夏民族就有了“陰陽數”的觀念,認為一三五七九為陽數,二四六八十為陰數,“九”是最大的陽數,象征著天。傳說古代中國人把天分為九層,九層天是天的最高處,漢語中有關詞匯有“九重霄”“九霄云外”“九天攬月”“九天九地”等。我們只要去看一看北京的天壇,就會明白這個明清兩代祭天的場所,其建筑無處不體現著“九”的象征意義。


            中國人以“九”為大數,劉師培《古書疑義舉例補》說道:“凡數指其極者,皆得稱之為‘九’”,《素問》中說:“天地之數,始于一,終于九。”因此,漢語中有“九九歸一”或“九九歸原”之說。


            三國時魏文帝曹丕《九日與鐘繇書》說:“歲往月來,忽復九月九日。九為陽數,而日月并應,俗嘉其名,以為宜于長久,故以享宴高會。”九月初九,兩“九”相重,故稱“重陽”。


            中國傳統節日有一個重要的現象,那就是每當季節更替之時,人們都要驅毒、除疫、防病健身。


            三月三上巳節最重要的主題便是祓禊祛災,五月五端陽節則是惡月解毒。同樣,九月初九也是華夏先民除疫健身的節日。


            如何祛疫健身,遠離疾病瘟疫這些磨難呢?


            縱觀歷史上的傳統節日,無論是上巳節、端午節還是重陽節,幾乎都有共同的特征,這就是以節令食卻病延年、用浸沐佩戴禳解的方式來避疫防瘟、以野外旅行和增加運動來親近大自然。


            如上巳節的佩蘭、祓禊、踏青、游春;端陽節的沐蘭湯、佩香囊、纏彩縷、食五毒餅、劃龍舟、打馬球。九月重陽,則是登高、飲菊花酒、插茱萸的習俗形式。這些習俗說明,中華傳統節日均是“以人為本”“以生命為本”的節日。


            關于重陽節的起源,南朝吳均所著《續齊諧記》記載有“桓景登高”的故事: 


            汝南桓景隨費長房游學累年,長房謂曰:“九月九日,汝家中當有災。宜急去,令家人各作絳囊,盛茱萸,以系臂,登高飲菊花酒,此禍可除。”景如言,齊家登山。夕還,見雞犬牛羊一時暴死。長房聞之曰:“此可代也。”今世人九日登高飲酒,婦人帶茱萸囊,蓋始于此。


            有必要說一說費長房其人。費長房,東漢方士,汝南人。曾為市掾,就是管理市場的官員。傳說其從壺公(能縮身入壺的神仙,其故事即“懸壺”的由來)學仙,未成辭歸。能醫重病,鞭笞百鬼,驅使社公。一日之間,人見其在千里之外者數處,因稱其有縮地術。后因失其符,為眾鬼所殺。費長房之事,載于《后漢書·方術列傳》。

            《續齊諧記》是一本古代中國神話志怪小說集。作者是南朝梁吳均(469—520),吳興故鄣(今浙江安吉)人。《續齊諧記》現存傳本只有17條,所記故事多為怪異之事,但文辭優美,書中不少故事曾廣為流傳。這本書記述:漢代桓景隨《易》學大師費長房游學多年。一天,費長房對他的徒弟講,九月九日那天應系茱萸登高,桓景及家人因聽從師言幸免于難,而未及撤離的家畜全部患瘟疫而死亡。故此后每年九月九日外出登高,躲避災難,相沿成習。


            古代豐富的民間傳說,記述著人們對天地由來、萬物形成、民族生命本源的理解和他們的愿望,并且以民間各種版本的傳說、趣聞形式所固化,成為代代相傳而又生生不息的風俗習慣。


            重陽節傳說與故事


            民間作品出于集體創作、集體加工,通過口頭流傳,因而處于變化的狀態之中而產生不同異文的現象,稱為“變異性”。其原因最主要的是傳播路徑主要依靠口傳心記,靠記憶保存,因而容易產生變異。這是因為早期沒有形成文字記載的文本,接受者再傳開去時,就隨時可能發生變動。關于“重陽節”的故事還有其他一些“異文”與傳說: 


            盂嘉落帽:


            盂嘉是東晉時代的文士,很有才氣。身處東晉黑暗的政治面前,許多有才華的人生不逢時,孟嘉在當時成為最有權勢的大將軍兼荊州刺史桓溫的幕僚,當了一名參軍,即參謀軍務的一個官吏。九月九日,大將軍桓溫邀集賓客幕僚作登高盛會,在山頂大擺筵席,飲酒賦詩。當時能出席這種節宴的人穿戴都很講究,可謂衣冠楚楚。杯盞相酬之間,大家興致都非常高。


            突然,山上狂風大作,一陣風將盂嘉頭上的帽子吹落在地。孟嘉這時飲酒已經是微醺狀態,居然沒有察覺帽子被風吹落。主人桓溫見狀,感覺很是好笑,便叫在座的另一名文士孫盛作文章嘲笑他。孫盛遵照桓溫的意圖,抓住孟嘉風吹帽居然不知的把柄,在席間寫了一篇文章嘲笑盂嘉。沒料到孟嘉此時,雖是微醺,卻也神志清醒,文思更加敏捷。待孫盛的文章甫一厘定,孟嘉草草讀了一遍,立刻提起筆來,作了一篇對答如流的文章反唇相譏。滿座的人讀了孟嘉的文章,都拍手稱好,一時傳為美談。


            白衣送酒:


            這是一則與大詩人陶淵明有關的故事。陶淵明(352或365—427),字元亮,又名潛,私謚“靖節”,世稱靖節先生,潯陽柴桑(今江西省九江市)人。他是東晉末至南朝宋初期偉大的詩人、辭賦家。曾任江州祭酒、建威參軍、鎮軍參軍、彭澤縣令等職,最末一次出仕為彭澤縣令,八十多天便棄職而去,從此歸隱田園。他是中國第一位田園詩人,被稱為“古今隱逸詩人之宗”。


            陶淵明酷愛菊花,菊花是經得起秋后風霜摧折的花卉,象征著高潔的品格。陶淵明生活在晉宋易代的亂世,不滿當時的政治傾軋和吏治腐敗,也有高潔的品格,正和菊花的精神契合。


            他辭去官職,回到家鄉柴桑隱居,在宅旁東籬邊種了許多菊花,朝夕觀賞。他的名句“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,歷來為世人所傳頌。


            陶淵明喜歡喝酒,可是因為家貧,時常缺酒。那年重陽節,陶淵明在籬邊賞菊,卻沒有酒喝,不能一醉,他只得采了一把菊花在手里,嗅嗅嚼嚼,聊以為遣。然而菊花畢竟不能代酒,正在陶淵明百無聊賴的時候,忽然遠處來了一個白衣人,原來是江州刺史王弘派來的差人,特地送酒來給陶淵明的。陶淵明喜出望外,立即打開酒甕,對著菊花開懷暢飲,盡醉方休。這則故事也留下了“白衣送酒”的一段佳話。


            兩則與重陽節有關的故事,其實說出了在金秋送爽、丹桂飄香之際,人們登高、賞菊、喝菊花酒的節日習俗。


            重陽節習俗風尚


            登高賞秋。


            重陽節期間天氣晴朗,氣溫涼爽,適宜于登高望遠。登高的風俗最初可能就是從此演變而來的。重陽登高,主要用意在于避疫強身。山頂長空萬里,更是絕佳的賞秋之處。重陽登高往往攜酒賞菊、佩戴茱萸、臨風賦詩,舉行趣味盎然的野宴。


            《荊楚歲時記》記載:“九月九日,四民并籍野飲宴。按:杜公瞻云:九月九日宴會,未知起于何代。然自漢至宋未改。今北人亦重此節。佩茱萸,食餌,飲菊花酒,云令人長壽,近代皆安設于臺榭。”


            自古以來,歷代文人雅士,在重陽那天登高望遠、賦詩抒懷,都愛寄托自己對歲月對往事的追憶,對游子對父老鄉親的眷念,對祖國對山河的贊美。面對層層疊疊的林木和綿延千里的山巒,自然會吟出“會當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”的豪邁詩句。


            初唐詩人陳子昂登上幽州臺,“前不見古人,后不見來者”,不禁“念天地之悠悠,獨愴然而涕下”;王勃面對“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”的美景,“天高地迥,覺宇宙之無窮;興盡悲來,知盈虛之有數”,最后發出“勃,三尺微命,一介書生,無路請纓,等終軍之弱冠;有懷投筆,慕宗愨之長風”的感嘆。杜甫從“無邊落木蕭蕭下,不盡長江滾滾來”中,感受時光的流逝和生命的峰回路轉;左思“振衣千仞崗,濯足萬里流”是何等的豪邁;王維更是留下“獨在異鄉為異客,每逢佳節倍思親。遙知兄弟登高處,遍插茱萸少一人”的千古絕唱。


            在秋高氣爽的日子,登高仰望天上的流云,俯瞰江河大地,想一想過去,想一想未來,胸襟會變得開闊,志向會變得更加高潔。正所謂“沐春風神飛揚,臨秋云思浩蕩”,重陽節又是一個娛目騁懷的日子!


            當然人們登高也不單是攀登而已,還要觀賞山上的紅葉野花,并飲酒吃肉,享受一番,使登高與野宴結合起來。


            明清時,北京地區登高頗盛,《燕京歲時記》記錄:“京師每屆九月九日則都人提壺攜楹,出都登高。南則天寧寺、陶然亭、龍爪槐等處,北則薊門煙樹、清凈化域等處,遠則西山八處。賦詩飲酒,烤肉分糕,詢一時之快樂也。”


            不論文人百姓,都喜歡登高后在山上野餐、烤肉食用。有些貴戚富家則帶上幕帳、烤具、車馬、樂器,登高臺、土坡,架起幕帳、桌椅,大吃爆烤羊肉或涮羊肉,并唱戲奏樂,聽歌看舞。在玉淵潭、釣魚臺等處,也集中了不少登高之客,故宮御花園里也有登高之山。


            遍插茱萸。茱萸,又名“越椒”“艾子”,是一種具備殺蟲消毒、逐寒祛風功能的植物。重陽節這一天,按照中國民間風俗,人們除登高望遠、暢飲菊花酒外,還要身插茱萸或佩帶茱萸香囊。茱萸是古來常用作防疫的中國民間藥。


            采摘茱萸的枝葉,連果實用紅布縫成一小囊,佩帶身上,可用來辟除邪惡之氣。重陽節插茱萸之風,在唐代已很普遍。


            除了王維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的名句外,杜甫也有《九日藍田崔氏莊》:“明年此會知誰健?醉把茱萸仔細看”的詩句。南朝宋武帝劉裕在重陽節宴群僚于戲馬臺,更把茱萸當作犒賞全軍的獎品。詩人儲光羲《登戲馬臺作》留下了“天門神武樹元勛,九日茱萸饗六軍”的名句。


            重陽佩茱萸的習俗在唐代很盛行,人們認為在重陽節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難消災。于是或佩帶于臂,或作香袋把茱萸放在里面佩帶,稱為茱萸囊,還有插在頭上的。大多是婦女、兒童佩帶,有些地方,男子也佩帶。重陽節佩茱萸,在晉代葛洪《西經雜記》中就有記載。


            除了佩帶茱萸,人們也有頭戴菊花的。唐代就已經如此,歷代盛行。宋代,還有將彩繒剪成茱萸、菊花來相贈佩帶的。重陽遍插茱萸的風俗,目的在于除蟲防蛀。因為過了重陽節,就是十月小陽春,天氣有一段時間回暖。而在重陽以前的一段時間內,秋雨潮濕,秋熱也尚未退盡,衣物容易霉變。這段時間又是桂花盛開之時,所以中國民間稱之為“桂花蒸”,這時必須防蟲。茱萸有小毒,有除蟲作用,制茱萸囊的風俗正是這樣來的。


            但是在宋元之后,佩茱萸的習俗逐漸稀見了。其變化的因由大概要從重陽節俗重心的潛移中去理解。重陽在早期民眾的生活中強調的是避邪消災,隨著生活狀態的改善,人們不僅關注現實的生活,而且對未來生活給予了更多的期盼,祈求長生與延壽。所以“延壽客”(菊花)的地位最終蓋過了“避邪翁”(茱萸)。


            賞菊簪菊。重陽節離不開菊花。縱然是深秋時節,萬物蕭條,滿目悲秋景色,但“我花開后百花殺”。此時,菊花盛開,滿城盡帶黃金甲,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華。


            民間還把農歷九月稱為“菊月”,在菊花傲霜怒放的重陽節里,觀賞菊花成了節日的一項重要內容。據傳賞菊及飲菊花酒,與晉朝大詩人陶淵明有關。陶淵明以隱居出名,以詩出名,以酒出名,也以愛菊出名,成為后世文人騷客與士大夫以示清高的效仿對象,遂有重陽賞菊之俗經年累月地流傳。據《西京雜記》記載:“菊華舒時,并采莖葉,雜黍米釀之,至來年九月九日始熟,就飲焉,故謂之菊華酒。”相傳喝菊花酒能延年益壽,陶淵明性情恬淡,卻一生酷愛飲酒,不肯為五斗米折腰,“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,陶醉于風雅情緒中。


            唐代詩人詠重陽節的作品中,寫到菊花的比比皆是,可見彼時賞菊風氣之盛。如王維“無窮菊花節,長奉柏梁篇”(《奉和重陽節上壽應制》),李欣“風俗尚九日,此情安可忘,菊花避惡酒,湯餅茱萸香”(《九月劉十八東堂集》)。


            到了宋代,重陽節幾乎就完全可稱為賞菊節或菊花節了。《夢梁錄》記載:宋代人每年重陽節都要“以菊花、茱萸,浮于酒飲之”。宋代文士還給菊花、茱萸這兩樣東西起了兩個雅致的別號,叫菊花為“延壽客”,茱萸為“辟邪翁”。皇宮禁中與達官顯宦之家都在這時候觀賞菊花,一般普通人家也要購買一兩株菊花玩賞。當時有名的菊花高達七八十種,菊花的顏色、名字,多得不勝枚舉。


            宋代重陽詠菊花詞也是汗牛充棟,最著名的莫過于女詞人李清照的重九《醉花陰》:“薄霧濃云愁永晝,瑞腦消金獸。佳節又重陽,玉枕紗廚,半夜涼初透。東籬把酒黃昏后,有暗香盈袖。莫道不消魂,簾卷西風,人比黃花瘦。”這最后三句,千古叫絕。


            女子自古便有簪花之俗,依節令不同簪戴不同的花卉。春天多簪牡丹、芍藥,夏天多簪石榴、茉莉,秋天多簪菊花、秋葵等。重陽節簪菊風行,唐杜牧詩《九日齊山登高》云:“江涵秋影雁初飛,與客攜壺上翠微。塵世難逢開口笑,菊花須插滿頭歸。”簪菊之俗唐代已有,歷代盛行,宋代還有將彩繒剪成茱萸、菊花來相贈佩帶的。不僅女子簪菊,男子也可簪菊,古時漢族男女皆留長發插笄,人們在重陽登高賞菊時在發上插上幾朵,頗顯熱愛生活的靈動和俏皮,且古人認為菊花可避邪、增長壽,重陽簪戴男女老少皆宜。


            吃重陽糕。“糕”之名,雖然起于六朝之末,但糕類食品在漢朝時即已出現,當時稱為“餌”。餌的原料是米粉,米粉有稻米粉與黍米粉兩種,黍米有粘性,二者和合,“合蒸曰餌”。黍為五谷之長,黍在古代是待客與祭祀的佳品。九月,黍谷成熟,人們以黍米為應時的嘗新食品,因此,首先以黍祭享先人。重陽糕的前身就是九月的嘗新食品。這也就是后世民間在重陽節,以重陽糕薦神祭祖的秋祭習俗淵源,民間在重陽節以重陽糕薦神祭祖,是為秋祭。


            六朝時重陽節俗形成,糕類成為節令食品。隋書載童謠曰,“七月劉禾傷早,九月吃糕正好。”唐代稱麻葛糕,宋時已習稱“重陽糕”。到了宋代,根據吳自牧《夢梁錄》記載,在重陽節吃糕已十分講究,“此日都人店肆,以糖面蒸糕,上以豬羊肉鴨子為絲簇訂,插小彩旗,名曰重陽糕。禁中合分及貴家相為饋送”。


            宋代周密撰《乾淳歲時記》還記載一種特殊的重陽節日食品,“以蘇子微漬梅鹵,雜和蔗霜、梨、橙、玉榴小棵,名曰‘春蘭秋菊’。”可見當時食品之精細。到了明清時代登高所吃的糕,用麥面作餅,點綴棗栗,稱之為花糕。明清人們吃花糕也頗有講究,依據明人謝肇淛《五雜俎》所記:在重陽日清晨,把花糕切成薄片,放在未成年子女的額上,祝福道:“愿兒百事俱高”。這充分表現出古人望子成龍的美好心愿。


            明清之后,重陽花糕成為都市、鄉村的應節食品。直到民國時期的1936年《山陰縣志》記重陽節俗有:重陽登高,蒸米為五色糕,剪彩旗供小兒娛戲。花糕主要有“糙花糕”“細花糕”和“金錢花糕”。糕在漢語中諧音“高”,糕是生長、向上、進步、高升的象征。糕不僅諧音“高”,而且重陽糕上的諸種飾物也都有著各自的寓意。如糕上置小鹿,稱為食祿糕。糕上的棗、栗、獅子之類飾品,都是中國傳統的祈子象征物,它們明白地表示著人們在秋收時節祈求子嗣的愿望。


            重陽還是出嫁的女兒回家的日子,接出嫁女兒回家吃重陽糕,是重陽的另一節俗,俗諺有“九月九,搬回閨女息息手”。所以重陽如端午一樣,被稱為“女兒節”。


            射箭游藝。從南北朝一直到唐代,在重陽節當天,帝王官僚們除了登高作詩、舉行宴會歡樂外,還有射箭、縱馬、圍獵等游藝活動。像陳后主就是沉迷于聲色之外,還喜愛走馬射箭,亡國時還要再獵一圈。


            到了唐代,重陽射箭圍獵活動依然盛行。《啟顏錄》還記載唐宋國公蕭瑀不會射箭,大書法家歐陽詢當面作詩嘲笑的情形:“疾風吹緩箭,弱手馭強弓。欲高反復下,應西還更東。十回俱著地,兩手并擎空。借問誰為此,乃應是宋公。”


            唐代帝王在重陽節登高游宴,又要賞菊賦詩,還想要射箭游獵,很顯然一天的時間是不夠用的。于是,重陽節就提前到九月八日開始,或推后至十日仍過重陽。所以,唐代重陽不是一天,而是兩天或是三天。因此,如李白《九月十日即事》詩:“昨日登高罷,今朝再舉觴。菊花何太苦,遭此兩重陽。”


            放風箏與重陽游樂。人們在重陽節放飛風箏。在中國南方,“九月九,風吹滿天嘯”,就是形容重陽以后,風箏滿天飛的情形。風箏起源于中國,最早的風箏是由古代哲學家墨翟制造的。據《韓非子·外儲說》載:墨翟居魯山(今山東青州一帶),“斫木為鷂,三年而成,飛一日而敗。”是說墨子研究了三年,終于用木頭制成了一只木鳥,但只飛了一天就壞了。墨子制造的這只“木鷂”就是中國最早的風箏。


            中國風箏問世后,很快被用于傳遞信息、飛躍險阻等軍事需要。唐宋時期,由于造紙業的發展與進步,風箏改由紙糊,很快傳入民間,成為人們娛樂的玩具。明清之后,風箏的制作更為精巧,種類也大為增多。除了放風箏之外,重陽節游樂也是古代中國人開展騎射活動的大好時機。


            南北朝時,朝廷規定,每年重陽,人們必須騎馬射箭,并將它列入武舉應試科目。


            唐朝,朝廷允許五品以上官員在重陽時齊集于玄武門,練習騎射。至于民間喜好的放風箏活動,更是有放去災邪、除去晦氣的心理寄托。在江南等地還有在重陽節懸五色旗的習俗,旗紙為宣紙或連史紙,形狀為正方形、三角形、長方形不等,旗的邊緣鑲有紙質流蘇,旗上所繪內容多為古代傳說故事,如“八仙過海”“三國故事”“精忠岳傳”或“二十四孝”等,大街小巷一片旗海,令人眼花繚亂,目不暇接。參觀者,人如潮涌,像元宵觀燈一樣熱鬧。


            重陽敬老。重陽節又是一個敬老節。九為陽數之極,“九九”亦含長久、長壽之意,重陽菊花則是長壽之草,重陽時節正值民間秋祭薦祖,故重陽節便有了尊老敬老之意。這一天,老人們登高、賞菊、飲菊花酒、戴茱萸佩、吃重陽糕,享受秋高氣爽、菊花飄香的節日歡樂。


            重陽時節,五谷飄香,正是收獲的季節。“九九”與“久久”同音,含有生命長久、健康長壽的意思。九九重陽是雙九重疊、日月并陽,人們認為這個日子很特殊,是一個特別值得慶賀的日子,應該特別對待。


            用它來象征年高德劭、年德并應的老年人最為貼切恰當。中華民族是禮儀之邦,素有尊老敬老、事親敬上的優良傳統。唐代詩人孟郊的《游子吟》是一首贊美母愛的詩,撥動了天下兒女報答慈母養育之恩的心弦:“慈母手中線,游子身上衣。臨行密密縫,意恐遲遲歸。誰言寸草心,報得三春暉。”


            從這個意義上說,把重陽節定為老人節不單純是“敬老孝親”,而是在解決反對年齡歧視,融合代際關系,減少家庭矛盾,促進社會和諧穩定的社會問題。定重陽節為老人節是對尊老敬老社會習尚的引導和提倡,是對中華民族事親敬上傳統美德的弘揚,是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善舉。

            中國的傳統節日與中國人的生產、生活密不可分,凝聚著中國人的豐富智慧,維系著中國人的深厚情感,是中華民族悠久歷史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。本書選取至今在社會生活中仍然影響很大的九個重要節日,如春節、端午、中秋、重陽等,從節日的源起、習俗、相關傳說等多方面進行梳理,追本溯源,闡發傳統節日的深厚內涵與豐富意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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